要弄清楚喉部下移带来的具体变化,有必要了解一下咽喉的构造。“咽喉”两字虽然常常连用,但是它们是关系密切却又不尽相同的两部分,咽位于喉的上方,是一段长达12厘米到14厘米的空腔,这段空腔的一端与鼻腔及口腔的后侧相通,另一端是气管及食管入口。换句话说,咽腔从上到下可以细分为三部分,即鼻咽腔、口咽腔和喉咽腔。鼻腔吸入的空气和口腔摄取的食物都得经过咽腔的前半段,再在喉咽腔入口处走向不同的道路,控制方向的“闸口”叫做“会厌软骨”,会厌软骨决定了是将空气送入喉和气管,还是将食物送入食道。
因此,喉的下移带来了两个直接后果,一个关乎声音,一个关乎生命。首先,喉的位置下移意味着它离位于喉腔中央的声带更近,而离咽更远了,这使得作为共鸣腔的咽腔更加广阔,不仅发出的音节变多了,清晰度和响度也有所增强,也就为掌握语言提供了最基本的生理基础,再加上大脑发育,语言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但是另一方面,喉的位置下移使得先呼吸、说话还是先吞咽,成了伴随人类一生的问题。因为呼吸和说话时会厌会向上,保证气流在喉咽腔内畅通,以便吸气时将空气经由气管送入肺部,说话时利用气流带动声带振动;吞咽时会厌向下,覆盖住喉头防止食物进入气管,而是滑向食道。如果呼吸、说话和吞咽同时进行,会厌软骨可能来不及覆盖喉头,食物就很有可能滑入呼吸道,轻则噎住、呛住,严重的会引起窒息。由此可见,人类的咽喉相当忙碌,需要负责呼吸、吞咽和发声三个功能。
抉择:呼吸、说话和吞咽
我们可以把咽喉比作车道,如果是从体内到体外,咽喉就像两车道变一车道,呼气和说话必须先后进行;反过来,如果是从体外到体内,咽喉就成了一车道变两车道,吸气还是吞咽就得做个选择。
呼气与说话。气流要么沿着肺-气管-咽喉-鼻腔的路径从鼻子呼出,即呼气;要么顺着肺-气管-咽喉-口腔的路径从嘴巴排出,即说话。对于现代人来说,说话和呼气是两种“不自知”的存在,我们也不会特别留意两者的关系,但仔细想来,从古至今人们对“声和气”相当有见地,光是同时带有“声”和“气”的成语就有50多个,比如“唉声叹气”“有声无气”“忍气吞声”等等。另外,在一些俗语中,我们也能发现边出声边呼气对人类来说是件困难的事。比如常言道“先喘口气再说话”,又比如人很难“一口气把话说完”,即便是相声演员,在说“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…”这种贯口时,也得中途换个气再说,而不能边换气边说。
吸气与吞咽。前文提到了,会厌软骨向上,气流到达肺部,会厌软骨向下,食物进入食道,所以吞咽食物时,我们必须暂停吸气。其实除了人类以外,大部分哺乳动物皆是如此,但是它们的喉还保持在高位,就像新生儿可以边呼吸边吃奶那样,只有鲸、鸟类和两栖类动物完全能够在吸气的同时吞咽,因为它们演化出了两套分离的系统处理呼吸和吞咽,鲸有专用于呼吸的气孔,鸟类和两栖类则能够将鼻腔吸入的空气直接送抵肺部,都不用经过咽喉。在这一点上,人类是非常特殊的,就像只有我们拥有语言一样。
呼吸、说话和吞咽息息相关,从人类演化的角度看,呼吸和吞咽作为生存所必须,一定早于语言的出现,语言让人类异于其他动物,但是当它与呼吸、吞咽同时进行时就难免会发生“冲突”。可以说,人类用噎食这个潜在的危险,换得了语言这个绝对的优势。
利大于弊的“代价”
喉部位置的改变促进了语言的出现,而决定喉部位置的一个重要因素,是颅骨底部从平坦变得略微带有弧度。
古人类学家据此推测出200多万年前,人属的第一个成员——能人应该已经具备了语言能力,但是由于尚未发现过完整的能人颅骨,所以单纯依靠骨骼碎片无法做出定论。2002年,古DNA研究为语言演化提供了新的证据,当人类和黑猩猩走上不同的演化道路后,Foxp2基因发生了两个重要的突变,并于大约20万年前再次经历重要变化,研究人员在实验中利用人类Foxp2基因改造了小白鼠,结果它们除了叫声外发生变化外,并未出现其它改变。同时研究还发现,当Foxp2基因出现问题,人类的认知能力不会受到影响,但是语言能力会受损,不仅所能发出的音节少了许多,也无法遣词造句并使用语法规则。
事实证明,语言是人类演化过程中利大于弊的代价,拿直立人来说,他们喉部位置与6岁儿童相似,智力相当于7岁孩童,语言和智力的相互促进,使他们懂得用火,并打制出了石器,直立人也成了迄今为止人属中曾经在世最久的成员,而我们作为人属仅存的物种,使用语言的能力炉火纯青。人类学家其实一直试图找到早期人类语言能力、大脑功能、工具制造、文化发展之间的因果性及相关性,虽然还有大量未知,但在这些让人类变得不同的因素中,语言始终都是“主角儿”。
我们可以说,在200万年前,人类因为语言而具有了沟通、合作的优势。而在200万年后的今天,语言早已成为传递知识、思维记忆、交往交流的利器。如果说直立行走让人类祖先迈出了最初一步,那语言就称得上人类演化过程中的关键“一步”。我们与鸟类、霸王龙、黑猩猩,甚至穿山甲共享着直立行走的技能,但却独享着语言这个与认知、思维相关的“法宝”。
回头想想,虽然如今的我们不能一边进食一边说话,需要小心谨慎地避免呛到、噎到,但与之相比,能够既保留生存所必须的呼吸和吞咽功能,又适时地运用语言,进而用语言影响思维,才是人类演化的优势所在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